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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峰独秀:宁波内家拳掌门夏宝峰的传承之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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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有一种拳术,曾用于抗倭抗清,在家族内承传,一度又在江湖上销声匿迹。如今,它被列为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而得到保护。这就是源于宁波的四明内家拳。

  近日,央视拍摄春节贺岁片《宁波人的生活》,走进宁波内家拳馆。

  凛冽的冬日,前丰街上的内家拳馆内,不时传出呼呼的风响。走进拳馆,才发现那是学员们练拳的声音。

  习武之人,常给人粗犷豪放的印象。而内家拳第十三代掌门、非遗传承人夏宝峰,更像是一个儒雅清秀的文人。一身黑色的西装,面容白净,气定神闲。“内家拳是文人的武术,来我这里学拳的大多是文人。”夏宝峰笑吟吟地解答了我的疑惑。

  发黄的地契

  内家拳天然带有一种文人的气息。旧时,内家拳俗名鹅头颈拳。“内家拳”这一名称,最早是由浙东学派创始人黄宗羲提出来的。清康熙八年(1669年),黄宗羲在《黄征南墓志铭》中,写了这样一句:“少林以拳勇名天下,然主于搏人,人亦得而乘之:有所谓内家者,以静制动,犯者应手即仆,故别少林为内家。”

  黄宗羲早年参加抗清运动,曾有过一段游侠生涯。也是在那段时间,他与内家拳传人王征南英雄相惜。

  按黄宗羲的说法,内家拳起源于宋代的张三峰,明嘉靖年间传至宁波的张松溪后至王征南、夏枝溪等人,形成了完善的中国内家拳的标准:五字秘诀,阴阳十八法(小九天),以及最精华的十二成一。

  夏枝溪得到真传后,隐居到奉化剡源村,人称清流太公。四百年以后,大家以为内家拳早已销声匿迹,其实,它以家族传承的方式,神秘地代代相传。

  到夏明土这一代,已是第十一代。而夏宝峰就是夏明土的孙子。夏宝峰7岁那年,父亲对他说:“我们祖上是开教房的,这祖传的武艺不能丢。”

  男孩最喜欢打打闹闹,怂恿之下,更是打得灰头土脸,尘土飞扬。父亲一开始很欣慰,觉得家门有望。渐渐发现,儿子仗着几下拳脚,四处打架,变得顽劣不堪。

  父亲想阻止夏宝峰继续练武,他却已然对武术痴迷,常常缠着奶奶学习拳法。父亲思忖再三,与其让他的武艺停滞不前,不如引导他正确看待武术。

  父亲把爷爷夏明土的传奇故事告诉他,还把内家拳的传承脉络细细说与他听。年幼的夏宝峰,听得一愣一愣的,蛮野的心渐渐收拢。

  13岁那年,奉化发大水。奶奶带着他,到了一间祖屋。祖屋的门匾上写着“宜其家人居”。在一个墙角里,挖出一块砖。发黄的地契一角露了出来。奶奶颤抖着把地契展开,背面是手抄的内家拳拳谱:“这是你爷爷生前埋下的,他不愿张扬,也怕武艺从他手上失传。把这些交给你,是希望你有所作为,走上正道。”

  那年的大水,没有湮没泛黄发脆的拳谱,却激起了一个少年胸臆中的武侠梦。

  学拳不可轻泄于人

  为了生计,20岁那年,夏宝峰的武侠梦暂时搁浅,他做起了服装生意。

  他勤快用心,生意做得风生水起。但他从来没有放弃练武,常常一个人默默练拳,从不显山露水。他的耳畔,常回响父亲的教诲:“学拳不可轻泄于人,更不可于人前卖弄精巧。”因此,很多人都不知道他是习武之人。

  闲暇的时候,他还独自一个人,跑到深山老林里,寻觅内家拳的遗迹。

  2003年,夏宝峰去铁佛寺的虞山岭上寻找王征南墓。他从古书上知晓,王征南反清失败后在五乡镇同岙村隐居,在铁佛寺教人练内家拳。

  那天,有个日本人也特意来寻找内家拳的踪迹。听说夏宝峰有祖传的内家拳拳谱,当下愿意花10万元买下来。夏宝峰拒绝了,内家拳是中国的武术精华,也是爷爷一辈辛苦传承下来的秘笈,再多的钱也不换。

  这件事深深地触动了他:内家拳在国外都有不小的知名度,在中国却没有人悉心研究,如果再任由它埋没荒废,以后只能成为一种江湖传说。

  要使内家拳不失传,就必须推广传授内家拳功夫,弘扬内家拳的精髓。2004年,夏宝峰停掉了服装生意,认真地做起了“掌门”。那一年,他在铁佛寺举行“武林大会”,这是夏枝溪以后,四明内家拳首次在武林界公开露面。

  穿便服习武

  内家拳究竟有多厉害?

  天一阁馆藏的《宁波府志·张松溪传》记载,明代内家拳名家、宁波人张松溪在迎凤街的酒楼里,曾击败少林僧兵,“一僧跳跃来蹴,松溪稍侧身,举手送之,其僧如飞丸陨空,随重楼下,几毙,众僧始骇服。”

  寥寥数字,足见内家拳的功力深厚。

  习武的场景,大多数人的脑海中是这样一幅画面:数九寒天日,一位武者,穿着对襟垂麻的白色武服,比划着如水的寒剑。仰首接飞猱,俯身散马蹄。

  不过,内家拳馆的习武者,却穿着寻常的衣服,有些人甚至穿着紧身的牛仔裤与裙子。“内家拳发展到现在主要是健身和防身。当你需要保护自己的时候,没有时间穿武服、选环境,所以练武,就应该准备随时随地展开架势。”夏宝峰解释道。

  内家拳馆的墙上,写着“内家拳五不传”:心险者,好斗者,狂酒者,轻露者,骨柔质钝者。

  不过,也常有文弱的读书人来学拳。有个女弟子,名叫伍清清,长得瘦弱娇小,一脸文静,十年前,她还在上大学。有一次返校途中,她遭到一个陌生男人的挑衅。她只用了内家拳中简单的两招,就将对方踢倒在地。

  对于内家拳的传承现状,夏宝峰颇为自豪:国家体育总局号召武术“六进”,内家拳却做到了“八进”。六进,就是进社区、进学校、进乡镇、进企业、进机关、进军营。夏宝峰都做到了,还发展了“非遗课堂”进寺庙、进海外。

  曾有十多个国家的武术爱好者来拳馆学习。夏宝峰说,武术与音乐一样,都是不分国界的,让老外学习内家拳,可以让他们在一招一式中体会东方哲学。

  内家拳还有拳歌,这在武术门类中比较少见。歌词铿锵有力:“中华古拳四明流长,博而归约,羲爱摹象,尚义刚勇,武风远扬,克强祖武,行建自强。”

  为了更好地传承和保护内家拳,鄞州区政府在五乡铁佛寺、五乡中心小学设立了教学传承基地,夏宝峰被聘为指导老师。如今,他已有3000多位正式弟子,还有1万多名中小学生也在学习内家拳。鄞州五乡中心小学、神舟学校、北仑泰和中学、广济中心小学的广播操就是内家拳。

  中华诗词学会的诗人程柏林听闻了夏宝峰的故事,为他作了一副对联,把他的名字巧妙地镶嵌其中:三宝相承华夏粹,一峰独秀内家功。(陈也??陈素君)